长江诗歌报社电子版 - 2017年第1期(2017年1月8日) - 第06版      语音播报
 

乡村空屋多得让鸟也寂寞(组诗)

作者:余方冰

 

       余方冰,笔名芳冰,湖北红安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黄冈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政工师,曾做过报纸编辑、新闻记者、企业文化培训师,现在黄冈某国有商业银行任职。在《芳草》、《湖北日报》、《牡丹》、《建设银行报》等报刊发表诗文多篇首,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出版诗集《母亲树下的大森林》、纪实文学集《新的跨越》。

跪看自己

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坟
给住在坟内的爹爹奶奶送钱
长大后带着儿女上坟
向已上天堂的父亲母亲烧香

在爹爹奶奶的墓前
我们跪看自己的名字
从小到大跟在父辈的身后
向祖先朝拜
一磕头二磕头三磕头
跪看父辈的前世今生
仿佛也能看到自己的今生与来世
双膝已把碑文跪褪色
只有那些绿了又黄
砍了又长的荒草杂木
围绕着先人年年疯长

在父亲母亲的墓碑上
我带着儿女天天叩首
朝也叩,叩出太阳光芒
晚也叩,叩出星月萤火
把我们烫金的名字
照得熠熠发亮

碑前毕恭毕敬
小心翼翼说话
尽管从来听不到回声
行走在尘世也不过如此
相信苦难只会带来好运与坚强

相信后辈的后辈
一辈比一辈跪得深沉
象村后的小河一样绵长
象村前的香樟一样芬芳
 
枞树菇

暮秋雨水如醍醐
让我仿佛梦一样看到故乡
山前山后的枞树
沙沙作响的黄褐色枞马丝
如针扎向泥土
沉默的菇子被扎醒
一个个在枞林间站起
窈窕的腰身
撑开桔红粉嫩的小伞
期待着乡亲们上山的笑声

扯一根草茎串起枞树菇
回到久别的老屋
生起柴火煮一锅枞菇汤
那一刻感到整个故乡的味道
又鲜又香

梦醒时满眼枞树有如翡翠
风中纷纷的枞马丝
如针扎进我的思绪
针针下去
让故乡如菇一样突起
赶忙拨响土菜馆的电话
今天午餐订一份枞树菇子汤
满足昨夜思乡的胃肠
        注:枞树四季常绿,树叶外形如针,红安县俗称“枞马丝”

塘堰

塘在村前堰在畈
象我旧衣服上的两个口袋
塘,装着我的童年
堰,装着我的少年

在塘里学会了游泳与深潜
知道了可以潜游到达的对岸
因为对岸的塘埂上
有我想要的
黄牛尾上的长毛
系上竹杆去套树上的鸣蝉

堰水清清
让我认识了捞蚌养鸭
还懂得了如何在岸边抓鳝
帮助父母改善我们的一日三餐

后来诗歌为我装上翅膀
带我飞离了生养我的村庄
也飞离了盛满童趣的塘堰
父母依旧塘里洗衣堰里洗菜
做老家忠实的村民
一生一世与塘堰相伴

乡村空屋多得让鸟也寂寞

太阳出不出来
大雪说来不来
似雾非雾笼罩大地
工业园紧逼着故乡
老屋的柿子树
高挂着红灯笼
寒冬与枫叶一起飘落
在我的脚前后跟低吟

野菊开得不比从前少
气温低得不比从前低
大雪来时  老屋檐下
再也结不出长长的冰果
而寒冷寒得入骨上心

从前冷
冻不住家家的炊烟
从前的乡村
人多狗也叫得暖和
而今南来的风
年年催着乡亲进城
乡村空屋多得让鸟也寂寞
狗声稀落

我对周围深深的感激

做为一片树叶
我此生真的幸运
活在舒展的枝头
代表树杆欢迎每天第一缕阳光
欢迎每一只鸟的光临
还有痴情的鸣蝉
陪伴整个夏季

所以,做为树叶
我对周围深深的感激
感激阳光注满自己的脉络
感激雨水为我梳妆
感激和风让我轻轻唱响
这世间的一切
遇见即为有幸
所以,成为落叶之前
我就梦想融入根须
来年再添一抹新绿
就算亙不相认
我也愿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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